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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行書屋 - 潮人練功房

約翰·克里斯朵夫 第 11 頁


他躺在暖和的小床上。怎麼會到床上來的呢?渾身鬆快的疲勞把他壓倒了。室內嘈雜的人聲和白天的印象在他腦中攪成一片。父親拉起提琴來了,尖鋭而柔和的聲音在夜裡哀吟。但最甜美的幸福是母親
作者:羅曼·羅蘭 / 頁數:(11 / 503)

他躺在暖和的小床上。怎麼會到床上來的呢?渾身鬆快的疲勞把他壓倒了。室內嘈雜的人聲和白天的印象在他腦中攪成一片。父親拉起提琴來了,尖鋭而柔和的聲音在夜裡哀吟。時尚書屋

但最甜美的幸福是母親過來握著半睡半醒的克利斯朵夫的手,俯在他的身上,依着他的要求哼一支歌詞沒有意義的老調。父親覺得那種音樂是胡閙;可是克利斯朵夫聽不厭。他屏着氣,想笑,想哭。他的心飄飄然了。時尚書屋
他不知自己在哪兒,只覺得溫情洋溢;他把小手臂繞着母親的脖子,使勁抱著她。她笑道:
「你不要把我勒死嗎?」
他把她摟得更緊了。他多愛她!愛一切!一切的人與物!一切都是好的,一切都是美的……他睡熟了。蟋蟀在灶肚裡叫。祖父的故事,英雄的面貌,在快樂的夜裡飄浮……要象他們那樣做一個英雄才好呢!……是的,他將來是個英雄!……他現在已經是了……哦!活着多有意思!……
這小生命中間,有的是過剩的精力,歡樂,與驕傲!多麼充沛的元氣!他的身心老是在躍動,飛舞迴旋,教他喘不過氣來。他象一條小壁虎日夜在火焰中跳舞。一股永遠不倦①的熱情,對什麼都會興奮的熱情。一場狂亂的夢,一道飛湧的泉水,一個無窮的希望,一片笑聲,一闋歌,一場永遠不醒的沉醉。時尚書屋
人生還沒有拴住他;他隨時躲過了:他在無垠的宇宙中游泳。他多幸福!天生他是幸福的!他全心全意的相信幸福,拿出他所有的熱情去追求幸福!……
①歐洲俗諺謂此種壁虎能在火中跳躍不受灼傷。
可是人生很快會教他屈服的。

第2
天已大明,
曙色倉皇飛遁,

遠聽宛似海濤奔騰……

《神曲·煉獄》第1

克拉夫脫家的祖籍是安特衛普。老約翰·米希爾少年時脾氣暴躁,喜歡打架,某次閙了亂子,逃出本鄉。大約在五十年前,他起身到這個親王駐節的小城裡:紅的屋頂,尖的屋脊,濃蔭茂密的花園,鱗次櫛比的散佈在一個柔和的山崗下,倒映在灰綠的萊茵河裡。他是出色的音樂家,在這每個人都是音樂家的地方馬上被人賞識了。時尚書屋
四十歲後,他娶了王府樂隊指揮的女兒克拉拉·薩多羅斯,在當地生了根,接着他承襲了岳父的差事。克拉拉是個溫靜的德國女子,生氣只喜歡烹飪跟音樂。她對於丈夫的崇拜,只有她對父親的敬愛可以相比。約翰·米希爾也非常佩服妻子。時尚書屋
他們和和睦睦的過了十五年,生了四個孩子。隨後克拉拉死了;約翰·米希爾大哭幾場之後,過了五個月又娶了奧蒂麗·蘇茲,一個二十歲的姑娘,腮幫通紅,非常壯健,老帶著笑容。奧蒂麗的長處正好和克拉拉的一樣多,而約翰·米希爾也正好一樣的愛她。結縭了八年之後,她也死了,但已經生了七個孩子。時尚書屋
統共十一個兒女,只有一個活着。雖然他很疼孩子,但那些接二連三的打擊並沒改變他的快活脾氣。最慘酷的打擊是三年以前奧蒂麗的死,他那個年紀已不容易重建人生,再造家庭了。可是悲痛了一晌,老約翰·米希爾又定下心來;任何災難都不能使他失掉精神上的平衡。時尚書屋
他是富於感情的人;但他最特出的一點是健康。他天生的不喜歡愁悶,需要佛蘭德式的狂歡,兒童般的痴笑。不論①有如何悲傷的事,他決不少喝一杯,少吃一口;音樂更是從來不放棄的。在他指揮之下,親王的樂隊在萊茵河地區頗有些小名氣,而約翰·米希爾運動家般的體格與容易動怒的脾氣,也是遐邇皆知。時尚書屋
他總不能剋制自己,雖然他已經儘量的剋制,因為這個性子暴烈的人實際是膽小的,生怕敗壞名譽;他喜歡講規矩,怕人批評,然而他受着血氣支配:殺性起處,會突然之間暴躁起來,不但在樂隊練習的時候,就在音樂會中有時也會當了親王的面憤憤的摔他的指揮棍,發瘋般的亂跳,狂叫怒吼,把一個樂師臭罵一頓。親王看著好玩;被罵的音樂家可不免心中懷恨。約翰·米希爾事後覺得羞愧,便表示過分的禮貌想教人忘記;但一有機會他又馬上發作了。年紀越大,極端易怒的脾氣也越厲害,終於使他的地位不容易維持。時尚書屋
他自己也覺得;有一天他大發脾氣之後,樂隊几乎罷工,他便提出辭呈,心裡卻希望以多年服務的資格,人家不讓他走,會輓留他;可是並不;既然很高傲,不願意轉圜,他只得傷心的走了,認為人家無情無義。
①佛蘭德,中世紀伯爵領地,包括今比利時的東、西佛蘭德省和法國北部部分地區,平民素以樂天著稱。
從此,他就不知道怎樣消磨日子。七十多歲的人還很壯健,他照舊工作,從早到晚在城裡跑來跑去,不是教課,就是聊天,高談闊論,什麼都要過問。他心思巧妙,想出種種方法來消遣:修理樂器,作許多改良的試驗,有時也實現一部分。他也作曲,拚命想作曲。時尚書屋
從前他寫過一部《彌撒祭樂》,那是他常常提到而為家庭增光的。他當時花了不少心血,差一點中風。他教自己相信那是一部傑作,但明明知道寫作的時候腦子裡是多麼空虛。他不敢再看原稿,因為每看一次,總發見一些自以為獨創的樂句其實是別個作家的斷片,由他費了好大的勁硬湊起來的。時尚書屋
這是他極大的痛苦。有時他有些思想,覺得很美,便戰戰兢兢的奔向書桌,心裡想這一回靈感總給他抓住了罷?——但手裡才拿上筆,頭腦已經空虛了,聲音沒有了,他竭力想把失蹤的樂思給追回來,結果只聽到門德爾松或勃拉姆斯等等的知名的調子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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