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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行書屋 - 潮人練功房

雪國 第 9 頁


她好像幾個月才盼來了這樣的話伴,又饒有興味地談起不曾看過的電影和戲劇。一百九十九天以前,那時她也熱衷過這類談話,難道她忘記了自己曾情不自禁地投到島村懷裡的那股勁頭了嗎?此時此刻她彷
作者:待考 / 頁數:(9 / 32)

她好像幾個月才盼來了這樣的話伴,又饒有興味地談起不曾看過的電影和戲劇。一百九十九天以前,那時她也熱衷過這類談話,難道她忘記了自己曾情不自禁地投到島村懷裡的那股勁頭了嗎?此時此刻她彷彿又因自己所描述的事物而連身體都變得熱乎起來了。

但是,看上去她那種對城市事物的憧憬,現在已隱藏在純樸的絶望之中,變成一種天真的夢想。他強烈地感到:她這種情感與其說帶有城市敗北者的那種傲慢的不滿,不如說是一種單純的徒勞。她自己沒有顯露出落寞的樣子,然而在島村的眼裡,卻成了難以想象的哀愁。如果一味沉溺在這種思緒裡,連島村自己恐怕也要陷入縹緲的感傷之中,以為生存本身就是一種徒勞。時尚書屋
但是,山中的冷空氣,把眼前這個女子臉上的紅暈浸染得更加艷麗了。
不管怎樣,島村總算是重新評價了她。然而今天對方已當了藝妓,他反倒難以啟齒了。
那時她酩酊大醉,懊悔自己的胳臂麻木不仁,下死勁地咬住胳膊肘,嚷道:
「這是什麼玩意兒!他媽的,媽的!我累極了,這是什麼玩意兒!」
她腳跟站不穩,搖晃兩下便栽倒在地上了。
「決不可惜啊。不過,我不是那種女人。不是那種女人啊!」島村想起這句話,踟躕不前了。女子敏感地覺察到,條件反射似地站立起來。時尚書屋
這時正好傳來了汽笛聲,她說了聲「是零點的上行車」,然後猛一下拉開紙窗,然後推開玻璃窗,一屁股坐上窗檯,身體倚在窗欄上。
一股冷空氣颼地捲進室內。火車漸漸遠去,聽來像是夜晚的風聲。
「喂,不冷嗎?傻瓜。」
島村也站起來,走過去,倒是沒有風。
這是一幅嚴寒的夜景,彷彿可以聽到整個冰封雪凍的地殼深處響起冰裂聲。沒有月亮。抬頭仰望,滿天星斗,多得令人難以置信。星辰閃閃競耀,好像以虛幻的速度慢慢墜落下來似的。時尚書屋
繁星移近眼前,把夜空越推越遠,夜色也越來越深沉了。縣界的山巒已經層次不清,顯得更加黑蒼蒼的,沉重地垂在星空的邊際。這是一片清寒、靜謐的和諧氣氛。
女子發現島村走近,就把胸脯伏在窗欄上。這種姿態,不是怯懦,相反地,在這種夜色映襯下,顯得無比堅強。島村暗自思忖:又來了。
然而,儘管山巒是黑壓壓的,但不知為什麼看上去卻像茫茫的白色。這樣一來,令人感到山巒彷彿是透明而冰涼的。天空和山巒的色調並不協調。
島村捏着女子的喉節,一邊說「天這麼冷,要感冒的!」一邊使勁把她往後拽。女子一把抱住窗欄,啞着嗓子說:「我要回去啦!」

「你就走吧。」
「讓我就這樣再坐一會兒。」
「那麼我洗澡去。」
「不,你留在這兒。」
「把窗關上吧。」
「讓我就這樣再坐一會兒。」
村莊半隱在有守護神的杉林後邊。乘汽車不用十分鐘就可以到達火車站。那裡的燈火在寒峭中閃爍着,好像在啪啪作響,快要綳裂似的。
女子的臉頰,窗上的玻璃,自己的棉袍袖子,凡是手觸到的東西,都使島村頭一回感到是那樣的冰冷。
連腳下的鋪席也是冷冰冰的。他正要獨自去洗澡時,女子這回卻溫順地跟上來,說:「請等一下,我也去。」
女子正要把他脫下的散亂的衣裳收拾到籃子裡去,一個投宿的男客走了進來,發現女子畏縮地把臉藏在島村懷裡,就說:「啊,對不起。」
「沒什麼,請進。我們要到那邊去。」
島村連忙說了一句。然後就那麼光着膀子,抱起籃子走進了旁邊的女澡堂。女子當然是裝成夫妻的樣子跟了上去。島村默默地頭也不回就跳進了溫泉。時尚書屋
他放心了,正要放聲大笑,又急忙把嘴湊到泉口,胡亂地漱了漱口。
回到房間,女子輕輕地抬起仰着的頭,用小拇指把鬢髮撩上去,只說了一聲:「多悲傷啊!」
女子像是半睜着黑眸子。可是,湊近一看,原來那是她的睫毛。
這個神經質的女子徹夜未眠。
窸窸窣窣的腰帶聲把島村驚醒了。
「那麼早把你吵醒,真對不起。天還沒亮吶。我說,請你看看我好嗎?」女子關上了電燈,「看見我的臉嗎?看不見?」
「看不見,天還沒亮嘛。」
「胡說。你好好看看,怎麼樣?」女子說著,把窗子全推開了,「看見了吧?不行啊,我回去啦。」
黎明時分這麼寒峭,島村有點意外。他從枕邊抬起頭,望見天空仍是一片夜色,可是山巒已經微微發白了。
「對了,沒關係,現在是農閒,一早不會有行人的。不過,會不會有人上山呢?」女子喃喃自語,拖着繫了半截的腰帶來回走動。
「剛纔五點鐘的那趟下行車好像沒有下來客人。客棧裡的人起床還早吶。」
女子系好腰帶,還是時而站起,時而坐下,然後又踱來踱去。這種坐立不安的樣子,像是夜間動物害怕黎明,焦灼地來迴轉悠似的。這種奇異的野性使她興奮起來了。
這時間,可能室內已經明亮,女子緋紅的臉頰也看得很清楚了。島村對這醉人的鮮艷的紅色,看得出了神。
「瞧你這臉蛋,都凍得通紅啦!」
「不是凍的,是卸去了白粉。我一鑽進被窩,馬上就感到一股暖流直竄腳尖。」說著,她面對著枕旁的梳妝台照了照鏡子。
「天到底亮了。我要回去了。」
島村朝她望去,突然縮了縮脖子。鏡子裡白花花閃爍着的原來是雪。在鏡中的雪裡現出了女子通紅的臉頰。這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純潔的美。時尚書屋
也許是旭日東昇了,鏡中的雪愈發耀眼,活像燃燒的火焰。浮現在雪上的女子的頭髮,也閃爍着紫色的光,更增添了烏亮的色澤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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